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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理臨在的力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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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文/鄺麗君  國際非暴力溝通培訓師 在學習非暴力溝通(NVC)的過程中,我們在「同理心」單元學到:傾聽的第一步是「臨在」(Presence),也就是處於當下、全身心地專注聆聽對方。那是我對於「同理心臨在」的第一次認識。 我的評估師Katherine,當時擔任美國 CNVC 主席。某次她來台灣授課時,向我提起一位神父,說他是一位非常神奇且特別的人。Katherine描述神父可以在行進間教學,這讓我不禁對這位神父充滿了好奇。 2023年,我前往中國蘇州參加國際培訓(IIT),終於遇見了這位神父。我心中積壓已久的痛苦讓我鼓起勇氣走向他。我對神父說:「神父,我想和你談談。」 自從母親過世後的兩年來,我一直深陷在劇烈的內疚與痛苦中。我無法原諒自己,那種羞愧感像一道枷鎖。在神父的房間裡,我開始述說我的故事。我一邊說,一邊止不住地抽泣,那些兩年來無處安放的內疚、羞愧與心碎,隨著淚水不斷湧出。 在漫長的敘述過程中,神父沒有說任何一句話。他沒有套用任何NVC技巧,沒有重述我的話,也沒有試著猜測我的感受或需要。他只是靜靜地在那裡,用整個人「臨在」著,專注地承接我的每一個破碎的字句。隨著故事說完,我的哭泣也漸漸平息,房間裡恢復了寧靜。 最後,神父只對我說了兩句話:「媽媽知道妳是愛她的。媽媽在天上,她也同樣愛著妳。」 這簡短的兩句話,卻像是一道光,瞬間擊碎了籠罩我兩年的黑暗。我從羞愧、內疚與恐懼的泥淖中轉化了出來。那一刻,我不再看見自己的過錯,而是開始看見我與母親之間那份深刻的「愛」。 我想起了小時候和媽媽一起包水餃的畫面、想起她用微薄的工資買了一件毛料外套給我、她如何陪伴我們長大、想起成年後帶她出國旅遊的點滴。那些記憶不再是痛苦的提醒,而是愛與喜悅。從那天起,內疚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充滿「愛」的記憶。 後來,我有機會上了神父的課。當他在講堂上談論「同理臨在」與「處於當下」時,我內心猛然一震。我意識到,在蘇州的那個午後,神父並不是在「跟我說話」,他是在用生命「同理臨在」與「處於當下」。 他用那份全身心專注的聆聽,讓我深刻體會到:真正的同理不需要繁瑣的言語。那種強大的「臨在」力量,足以讓一個受傷的靈魂在寂靜中獲得重生。

在「愛」中沒有恐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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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文/鄺麗君  國際非暴力溝通培訓師 第一篇:愛與慈悲 在那段爸爸病重的最後日子裡,醫院長廊的氣氛沉重得讓人窒息。醫生的一句問詢:「要不要插管?」 像是一道驚雷,擊中了我們四個孩子的心。 我們看著病榻上的父親,內心充滿了無法言喻的恐懼。那種恐懼是對失去的抗拒,也是對「做決定」的逃避。如果我們說好,爸爸要承受皮肉之苦;如果我們說不,會不會顯得我們不孝? 在那片沈默與惶恐中,沒有人敢開口說出那個決定。這時,一向溫柔的媽媽站了出來,她的語氣異常堅定,沒有絲毫猶豫:「不要插管。」。那份肯定,瞬間穩住了我們搖擺不定的心。最終,幾天後爸爸在睡夢中平安地離去。 事後,媽媽對我們說:「你們要感謝爸爸,他走得這麼快,是為了不讓你們承擔長期的折磨。延長生命,有時只是延長他的痛苦。」 在那一刻我才明白,媽媽的堅定是因「愛」。她愛她的孩子們,深到願意獨自承擔那份「放手」的重量;也是因為「愛」,她不希望在最終的階段,爸爸還要承擔額外的痛苦。 第二篇:最後愛的禮物 隨著歲月流逝,媽媽罹患了失智症。看著她一點一滴地衰退,從健談到沈默,從行走自如到最後的食不下嚥、虛弱無力,我內心充滿了恐懼。在她生命的最後那一年,我甚至不敢靠近她。因為看著她的枯萎,就像看著生命最殘酷的真相,那種無力感讓我退縮。 直到那個清晨,外勞驚慌地告訴哥哥,媽媽昏迷了。哥哥立刻背起媽媽奔向附近的醫院,在急診室裡,當醫生詢問是否要急救時,哥哥感到恐懼與不安。他惶恐地說:「等妹妹來,讓她決定。」 當有醫學背景的妹妹趕到時,她沒有被情緒淹沒,而是果斷地告訴醫生:「媽媽的意願是不急救。」。那是媽媽在清醒時,看過爸爸離去後,親口交代的遺願。短短幾個小時後,媽媽平靜地走了。雖然我曾因恐懼而遲疑,但在那一刻,妹妹的果斷守護了媽媽最後的遺願。 媽媽會做這個選擇,也是出於「愛」。她希望在生命的盡頭,不要造成孩子的負擔。那是母親給孩子最後的一份禮物。 第三篇:放手的慈悲 當前夫因癌症經歷多次開刀與住院,生活逐漸演變成一場無止盡的磨損與消耗。我看著他的女友因長期的陪病而心力交瘁,也看著我的兒女們一邊支撐工作、一邊在病床前奔波。除了體力的透支,還有那沉重且看不見盡頭的醫療開銷,讓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疲憊與不安。 到了病程後期,他的身體迅速消瘦,已到了食不下嚥的程度,僅能依靠點滴中的營養與藥物勉強維持生命。在那樣寂靜的病房裡,我問他:...

讓溝通成為回家的路:從非暴力溝通看見內在的自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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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/鄺麗君  國際非暴力溝通培訓師 在忙碌的生活中,我們習慣了快速反應、立即解決問題。當衝突發生時,我們急著辯解或道歉;當情緒湧現時,我們急著壓抑或逃避。我們以為溝通就是「把話說清楚」,卻很少意識到,真正的溝通始於我們如何對待自己。 溝通的起點,在你的心裡 非暴力溝通(NVC)的核心,不是教你說話的技巧,而是邀請你回到內在,去感受那股在心裡、在身體裡流動的生命能量。 試著停下來,問問自己:「此刻,我的內心真正渴望什麼?」不要急著用頭腦分析,而是去感覺。也許是渴望被理解,也許是想要連結,也許是對安全感的需要。這些深層的渴望,就是你的「需要」,不是待辦清單上的事項,而是生命想要綻放的方向。 那些藏在情緒背後的需要 當你準備已久的提案在會議上被主管質疑,心裡一陣刺痛。這時候,腦海中可能浮現各種聲音:「他根本不重視我的努力」「我的能力不夠好」「我在這裡沒有價值」。這些就是我們內在的「故事」,它們像一層層迷霧,遮蔽了真實的感受。 如果我們願意穿透這些故事,往更深處探索,會發現底下藏著未被滿足的需要。也許是對肯定的渴望,也許是希望自己的付出被看見,也許是期待在工作中的成就感。當我們能夠辨認出這些需要,整個人的感受都會不一樣,身體會從緊繃慢慢舒展,心也會從收縮中釋放。 停止修理自己,開始接納自己 我們總是想讓自己變得更好。害怕了,就想克服恐懼;憤怒了,就想壓抑情緒;犯錯了,就狠狠責備自己。我們把自己當成一個需要被修理的對象,卻忘了,每一個情緒背後都有一個生命的聲音在呼喚:「請看見我,請接住我。」 真正的自我慈悲,不是強迫自己變好,而是為內在所有的經驗打開一個空間。當你對著伴侶發完脾氣後感到愧疚,對那份自責說:「你在乎這段關係,所以才會難過。」。當你又一次逃避該做的事,對那個裹足不前的自己說:「你害怕失敗,這份恐懼我看見了。」。當你羨慕別人的成就而覺得自己一無是處時,對那份失落說:「你渴望被看見、被肯定,這很正常。」 當我們這樣做的時候,奇妙的事情發生了,那些緊繃的防衛開始鬆動,那些僵硬的評判開始軟化,我們終於能夠靠近自己真實的心。 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知道的方式努力著 非暴力溝通有一個核心的信念:每個人的行為,都是在試圖滿足一個或數個需要。即使是那些看起來傷人的言語、冷漠的態度、令人困擾的行為,背後都有一個正在掙扎的需要,只是他使用當下所知道的方式,試圖讓自己好過一點。 這不...

你以為 NVC 只是四要素?其實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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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/鄺麗君  國際非暴力溝通培訓師 你以為 NVC 只是四要素?其實它有四個更深的面向:意識、語言、技巧與權力 很多人學習非暴力溝通(簡稱NVC),以為它僅僅是一套溝通技巧,只要組合四要素——觀察、感受、需要和請求,做誠實表達或同理聆聽,就是NVC的全部。 NVC並不僅僅是一套溝通技巧。真正重要的,是我們在互動中所處的內在狀態。NVC建立在 意識 、 語言 、 溝通技巧 ,以及 權力的使用 這四種面向之上。正是在這四種面向的支持下,使身處艱難的情境,人們仍然有可能保有人性。 一、意識 意識是NVC的基礎。如果沒有意識的轉變,語言只會變成操縱工具。 連結而非對錯:意識的焦點從「誰對誰錯、誰該受罰」轉移到「我現在的感受與需要是什麼?」以及「對方的感受與需要是什麼?」。 福祉:意識到全人類都有共同的需要(例如:安全、愛、尊重),這能幫助我們在衝突中看見對方的「人性」,而非將其標籤化(例如:壞人、自私鬼)。 二、語言 語言是意識的載體。NVC 透過特定的語言結構,避免觸發對方的防衛機制,而斷開了連結。 觀察而非評論: 說出事實,而不是評論。例如:「你這週有三次沒有參加晨會」而非「你這個人很不負責任」。 表達感受與需要而非想法: 使用精確的詞彙描述內心狀態,而非想法。例如:「我感到很孤單(感受)」而非「我覺得你不在乎我(想法)」。 提出請求非命令: 用正向、具體和可行的策略提出請求,而不是的命令或要求。 三、溝通技巧 這是將意識與語言轉化為行動的能力,主要分為兩個維度: 誠實表達 (Honest Expression):運用觀察、感受、需要、請求四要素自我表達。 同理聆聽 (Empathy Listening):運用觀察、感受、需要、請求四要素傾聽對方。並在話語中傾聽對方評判背後未滿足的需要。 四、權力 這是 NVC 中最深刻、也最常被忽略的面向。它重新定義了我們如何運用權力。 在NVC中,權力所指的並非地位或職稱,而是我是否願意與他人權力共享(滿足雙方的需要)。是透過連結與理解,讓雙方由衷地為彼此的福祉做出貢獻。 當權力被用來製造恐懼、內疚、羞愧,或透過懲罰與獎勵迫使他人服從,那是一種權力凌駕。當我們壓抑自己、放棄界限,只是為了避免衝突,那是一種權力屈服。 這四個面向的關係是藉由意識的轉變,透過內心的語言,使用溝通的技巧,最終達成權力的共享與合作。這套方法能讓你從「...

非暴力溝通的「覺察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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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文/鄺麗君  國際非暴力溝通培訓師 非暴力溝通創始人馬歇爾·盧森堡博士認為,我們大多數人的行為都處於「自動導航」狀態,受習慣、文化制約和過去的創傷所驅使。覺察的作用,就是在「刺激」與「反應」之間創造一個空間。 覺察不是讓情緒消失,而是在刺激與反應之前,多出一點空間。在這點空間裡,我們開始有選擇,而不是只剩下自動反應。 以下是非暴力溝通看待覺察的三個層次: 1. 對「內在標籤」的覺察:區分觀察與評論 覺察的第一步是意識到我們大腦運作的速度極快,經常把客觀事實與主觀評斷混為一談。 無覺察:「他這個人很沒禮貌。」(將評斷視為真理) 有覺察:「我意識到當他沒跟我打招呼時,我心裡產生了『他沒禮貌』這個評斷。」 關鍵:覺察讓我們看見,評斷其實是「需要未滿足」的悲劇表達。 2. 對「身心感受」的覺察:身體的指引 NVC 極度重視對身體感覺的覺察。感受是通往需要的門戶。 身體的覺察:當衝突發生時,你的胸口是否發緊?呼吸是否變淺? 從想法回到感受:覺察自己是在說「我覺得被欺負」(這是一個想法),還是「我覺得恐懼/焦慮」(這才是真正的感受)。 3. 對「共通需要」的覺察:看見生命力 這是覺察最高層次的體現。NVC 認為所有人類行為背後都是為了滿足某種正向的需要。 自我覺察:我現在這麼生氣,是因為我渴望「尊重」還是「連結」? 同理他人覺察:對方現在大聲咆哮,他背後未滿足的需要可能是「安全感」或是「被聽見」嗎? 當我們覺察到「需要」時,敵對的狀態會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對生命力的理解。 覺察的具體練習:三秒鐘停頓 在 NVC 的實踐中,覺察通常發生在以下這個瞬間: 停頓 (Pause) : 意識到自己現在想反擊、想逃避或想指責時,先暫停。 追溯 (Trace) : 問自己:「我現在身體感覺如何?我真正需要的是什麼?」 選擇 (Choose) : 決定是要繼續舊有的反應,還是嘗試用 NVC 連結。

非暴力溝通的「意識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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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文/鄺麗君  國際非暴力溝通培訓師 在非暴力溝通裡,「意識」指的不是抽象的覺知狀態,而是我們在當下「如何看事情、如何理解人與行為」的內在取向。 馬歇爾·盧森堡博士曾說,NVC 真正的重點不在於你說了什麼,而在於你「從哪裡出發」。這種「意識」的轉變,是從競爭、對錯、獎懲的思維,跨越到連結、理解與生命福祉的思維。 我們可以從以下三個核心層次來理解 NVC 的「意識」: 1. 「選擇權」的意識 :從「不得不」到「我選擇」 這是 NVC 意識中最具解放性的部分。我們常說「我不得不去上班」、「我必須照顧小孩」,這在 NVC 看來是「疏離生命的語言」。 · 意識: 意識到我有選擇。當我把「我必須做...」轉化為「我選擇做...,是因為我重視...(某種價值)」,我便從受害者變成了自己生命的主人。 · 目的: 奪回內在的權力,不再將行為歸咎於外在壓力、權威或規定。 2. 「人性共通」的意識 :看見行為背後的「生命力」 在衝突中,我們的意識通常停留在「這個人很可惡」或「這是不公平的」。 · 意識: 穿透表象的行為(如:辱罵、冷戰),看見背後那個「未被滿足的需求」。NVC 意識深信:所有負面的行為,都是某種需求未被滿足的悲劇表達。 · 目的: 當你意識到對方也是一個有需求、會痛苦的人,你就能從「防禦/攻擊」模式切換到「好奇/連結」模式。 3. 「相互依存」的意識 :雙贏的權力觀 傳統意識是「零和遊戲」(我贏你就輸)。NVC 的意識建立在相互依存上: · 意識: 相信只要我們能連結彼此的需求,就一定能找到讓雙方都滿意的解決方案。我的福祉與你的福祉同樣重要,而非對立的。 · 目的: 停止追求「誰對誰錯」,開始追求「如何讓生命更美好」。 意識的練習 如果你想在生活中練習這種意識,可以試著在起衝突的瞬間,問自己兩個問題: 1. 現在我的意識在哪裡?(在想著誰對誰錯?還是在想著彼此的需求?) 2.我現在想連結,還是想贏? 「意識」就像是你的內在指南針。如果指南針指錯了方向,即便你的溝通技巧(語言)再完美,也無法抵達相互理解的彼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