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「愛」中沒有恐懼
文/鄺麗君 國際非暴力溝通培訓師
第一篇:愛與慈悲
在那段爸爸病重的最後日子裡,醫院長廊的氣氛沉重得讓人窒息。醫生的一句問詢:「要不要插管?」 像是一道驚雷,擊中了我們四個孩子的心。
我們看著病榻上的父親,內心充滿了無法言喻的恐懼。那種恐懼是對失去的抗拒,也是對「做決定」的逃避。如果我們說好,爸爸要承受皮肉之苦;如果我們說不,會不會顯得我們不孝?
在那片沈默與惶恐中,沒有人敢開口說出那個決定。這時,一向溫柔的媽媽站了出來,她的語氣異常堅定,沒有絲毫猶豫:「不要插管。」。那份肯定,瞬間穩住了我們搖擺不定的心。最終,幾天後爸爸在睡夢中平安地離去。
事後,媽媽對我們說:「你們要感謝爸爸,他走得這麼快,是為了不讓你們承擔長期的折磨。延長生命,有時只是延長他的痛苦。」
在那一刻我才明白,媽媽的堅定是因「愛」。她愛她的孩子們,深到願意獨自承擔那份「放手」的重量;也是因為「愛」,她不希望在最終的階段,爸爸還要承擔額外的痛苦。
第二篇:最後愛的禮物
隨著歲月流逝,媽媽罹患了失智症。看著她一點一滴地衰退,從健談到沈默,從行走自如到最後的食不下嚥、虛弱無力,我內心充滿了恐懼。在她生命的最後那一年,我甚至不敢靠近她。因為看著她的枯萎,就像看著生命最殘酷的真相,那種無力感讓我退縮。
直到那個清晨,外勞驚慌地告訴哥哥,媽媽昏迷了。哥哥立刻背起媽媽奔向附近的醫院,在急診室裡,當醫生詢問是否要急救時,哥哥感到恐懼與不安。他惶恐地說:「等妹妹來,讓她決定。」
當有醫學背景的妹妹趕到時,她沒有被情緒淹沒,而是果斷地告訴醫生:「媽媽的意願是不急救。」。那是媽媽在清醒時,看過爸爸離去後,親口交代的遺願。短短幾個小時後,媽媽平靜地走了。雖然我曾因恐懼而遲疑,但在那一刻,妹妹的果斷守護了媽媽最後的遺願。
媽媽會做這個選擇,也是出於「愛」。她希望在生命的盡頭,不要造成孩子的負擔。那是母親給孩子最後的一份禮物。
第三篇:放手的慈悲
當前夫因癌症經歷多次開刀與住院,生活逐漸演變成一場無止盡的磨損與消耗。我看著他的女友因長期的陪病而心力交瘁,也看著我的兒女們一邊支撐工作、一邊在病床前奔波。除了體力的透支,還有那沉重且看不見盡頭的醫療開銷,讓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疲憊與不安。
到了病程後期,他的身體迅速消瘦,已到了食不下嚥的程度,僅能依靠點滴中的營養與藥物勉強維持生命。在那樣寂靜的病房裡,我問他:「關於未來的照顧與後事,你心裡的期待是什麼?你的希望是什麼?」
最終,他給出了一個既艱難又溫柔的答案。他說:「我想去安寧病房。」
住進安寧病房僅僅一週後,他在睡夢中平靜地告別了世界。看著孩子們滿心不捨與難過,卻能帶著尊嚴與平安送別父親。
我對著已離去的他深深致謝:「謝謝你願意做這個選擇。你的這個決定是出於對孩子的愛,因為你不希望他們再為你的病痛與重擔受苦。為此,我要真誠地感謝你。」
我深刻體會到,原來「愛」在生命盡頭最美的模樣,是當事人願意為了摯愛的人,放下對生存的執著與眷戀,給彼此一份解脫的自由。
回首這三段告別,從爸爸、媽媽到前夫,每一次的轉身離去,都曾讓我們經歷恐懼與害怕。但最終留在心底的,卻是那份因「放手」而產生的平安。我們沒有被恐懼淹沒,在「愛」中放手,讓離去的人得著安息,讓留下的人得著寬慰。
當光的「愛」照進來,黑暗的「恐懼」自然退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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